全国人大代表陈玮收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答复,国家将在全国范围内对石材加工企业进行“回头看”检查,并将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列为重点整治对象。此举是对陈玮等10名全国人大代表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提出的《关于在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开展矽肺专项治理行动的建议》的回应。
陈玮在建议中强调,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际,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内启动针对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粉尘危害的专项治理,以完善职业卫生标准,加强对小型加工场所的监管,从而降低矽肺的发病风险。她呼吁通过全方位的综合治理来控制快速发病的矽肺。
陈玮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解释了人造石英石引发矽肺的机制和特点。她指出,矽肺是由结晶二氧化硅引起的尘肺病,而人造石英石的材质使其致病风险高于天然石材。她描述道,人造石英石打磨产生的粉尘细微且易于吸入肺泡,人体免疫系统难以清除,长期累积会形成肺部纤维化结节,损害肺部功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同济大学附属上海市肺科医院的研究结果印证了行业风险的严重性。研究表明,人造石英石诱发的矽肺属于典型的“快进型”职业病,其特点是接触工龄短、病情发展迅速、死亡率高。患者的平均接触工龄仅为5.6年,远低于传统矽肺患者20至45年的发病工龄,青壮年工人是主要受影响群体。
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大爱清尘基金于6月18日发布的《2025年中国尘肺病农民工调查报告(人造石英石矽肺特辑)》指出,行业风险的累积是由于高硅原料的致病性、小微企业的粗放经营、家装行业的非正规用工、一线工人风险认知不足、产业链责任不清以及基层职业卫生监管力量薄弱等六大问题相互作用,导致系统性防护失效。
这份自2014年起发布的第12份尘肺病农民工调查报告,基于对全国人造石英石加工一线进行的调研。调研范围涵盖了我国东、中、西部五个区域,深入河北唐山、安徽无为、山西临汾、宁夏银川、贵州贵定等地的作业现场。调研过程中,研究团队走访了21处作业场所,收集了110份工人有效问卷,进行了7组现场粉尘浓度采样,并对确诊矽肺的患者进行了深度访谈,旨在了解行业现状、防护漏洞及工人健康状况。
调研设置的7个粉尘采样点位的浓度均超过国家标准,其中宁夏一处家装入户加工点的粉尘峰值更是超标30余倍。密闭空间内的干式切割和打磨作业被认为是风险最高的场景。调研发现,石英石加工行业的防尘防护体系普遍薄弱,防护设施配置和使用不足。仅有不到半数的加工场所配备了专业的除尘设备,且能够全程开启除尘设备的场所比例更低。
报告还显示,工人的个人防护也存在明显不足。尽管大多数工人配备了合规的口罩,但由于作业环境、佩戴不适、施工不便等因素,近三成的工人无法全程佩戴口罩。超过八成的工人从未接受过专业的职业健康培训,自我防护意识和能力普遍欠缺。
职业卫生监管的缺失是行业风险累积的关键原因之一。报告显示,超过三成的工人从未经历过监管人员的上门检查,仅有极少数作业场所接受过卫生健康部门关于职业卫生的巡查。长期的防护和监管缺失直接导致工人健康受损。数据显示,超过三成的工人从未进行过肺部专项检查,存在大量潜在患者。在接受过影像检查的工人中,近两成被查出肺部结节或疑似/确诊矽肺。
据了解,部分地区已开始推进治理工作。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卫生健康局自4月起,持续对石英石加工行业进行职业病危害专项督导,要求企业整改并限期完成。湖北省仙桃市卫生健康委和仙桃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启动了专项检查,于6月1日至6月30日对全市石材加工、化工等高风险企业进行了跨部门“双随机、一公开”联合检查,重点关注健康档案管理、员工职业体检、工伤保险参保、危害因素监测等情况,以强化职业健康安全。
结合调研数据和全球治理经验,报告提出了五项全周期的治理行动建议:一是开展行业专项治理,全面掌握加工场所、从业人员和风险环节情况,建立全链条动态管理台账;二是加强粉尘源头控制,重点整治入户安装、干切干磨和密闭空间作业,推广湿式、低尘和无尘工艺;三是实施全行业职业健康筛查,建立病例登记以及筛查、诊断、救治、随访的闭环管理机制;四是完善职业卫生标准、部门协同监管、执法检查和劳动保障制度,切实维护患病工人的合法权益;五是推动板材生产、销售、加工和安装等产业链各方承担责任,加速研发和应用低硅、零硅替代材料。这五项行动共同构成了一个从风险预防、疾病发现到权益保障和产业转型的系统治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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